驳康晓光的“文化民族主义”

秦  川

2005-4-17

康晓光的这篇《“文化民族主义”论纲》，洋洋3万余言，看上去引经据典，说理充分。然而在我看来，该文在堆砌了一大堆别人的观点以后，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有说服力的论证和推导过程，就得出了应该弘扬新儒学、儒学国教化等观点，并提出了儒学国教化等制度性措施，其大部分观点和措施，不过是一个世纪前康有为的观点和措施，对此康先生自己也毫不讳言。不仅如此，文中有的观点甚至是二千多年前董仲舒的东西。

不是我亲眼得见，我真不敢相信，这就是21世纪的著名学者的“学术成果”。我没有研究过康有为，不了解其晚期的观点有没有发生变化，但我敢肯定，如果康有为能够活到现在，对康晓光的观点也难以苟同。

中国历史上曾经远远领先于世界，这是否就是儒家理论的一己之功，我是很怀疑的。如果全是，那它岂不是要对近两百年中国的落后负全责；如果不是，那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在现代文明进步如斯的今天，给它如此尊崇的地位，立其为国教。复古复到这种程度，真是让学者，包括真正的儒学大家都懒得去批驳康先生了。只有我这样的小青年修养不到家，忍不住站出来说两句。这里，我说康先生复古，也并没有说康先生主张“全盘复古”，但是却偏有康先生这样的人，把一些主张向西方学习的观点，不管其主张学习西方的内容多少、程度多深，习惯性地斥为“全盘西化”，然后加以批判。

我先不问康先生为什么推崇儒学就一定得将其立为国教，我先请问，如果真有必要立一个国教，那张三主张佛教立为国教、李四主张道教立为国教、王五主张基督教立为国教，可能还有人主张伊斯兰教、天主教、犹太教等，康先生以为谁该立为国教呢？是看人多势众由武力决定，还是根据民主原则投票决定。我想康先生大概是不会同意武力决定的，那就投票吧。如果，仅仅是如果，投票的结果把佛教立为了国教，然后，根据康先生的观点：第一，佛学教育进入正式学校教育体系。小学、中学应该设置佛学基础课程。在高等院校中，与公共管理有关的专业应该设置佛学经典课程。各级党校应该设置佛家经典课程。国家公务员考试应该增加佛学科目。第二，国家要支持佛教，将佛教定为国教。第三，佛教要进入日常生活，要成为全民性宗教。第四，通过非政府组织向海外传播佛教。这时候，至少在你是个懵懂少年的时候，你学儒学的自由就被剥夺了。如果是这样一个局面，不知康先生作何感想，会不会大叫一声：“凭什么让我从小就学习佛学，凭什么升学和工作必须考佛学？”如果康先生是在大陆接受的中小学教育，对此应该是有切身体会的，我们从小就被迫接受某种教育，无论升学还是工作，这种东西都被作为必须考察的内容，无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，你都得说一些规定你必须说的内容，写一些规定你必须写的内容，有一定之规，有一定之套，绝不能有自己的观点和主张，除非你不上公学（当然私学是没有的），不参加需要这种考试的工作，比如不当公务员。

康先生肯定不愿重现这种局面，那么除了武力决定康先生所推崇的儒家为国教外，似乎别无它法。不知道康先生是否同意“我党”的做法，将儒学强加在国人头上，然后“年年讲、月月讲、天天讲”。到最后，可以想象的是人人生厌，人人反感，甚至人人仇视。出现这种结果，不知康先生的动机是要弘扬儒学，还是要毁灭儒学。

弘扬民族文化，无论是儒释道还是别的什么，都无可厚非，我也热爱我们的传统文化，并在许多地方身体力行，但我绝没有立什么为国教的半点想法，在我的观念中，这是黑暗的中世纪才有的落后观点和野蛮行径。不幸的是，过去几十年里，我们就被套上了“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”之类的精神枷锁，因为他们说，这是“放之四海而皆准”的。现在，我们还没有完全冲破这个枷锁，康先生这样的人居然想再给我们套上另外一个枷锁，这是任何一个崇尚“自由之思想、独立之精神”的人万万难以接受的，不管康先生把所谓的儒学理论描述的有多么“伟大、光荣、正确”。真有生命力的东西，不需要康先生这样的人将其立为国教，它也会发扬光大；没有生命力的东西，你就是将其定为世界教、宇宙教，它也必然被丢进人类的文化垃圾堆。

与其立一个国教，不如建立一个保护文化自由融合、自由交流、优胜劣汰的制度。康先生真要弘扬儒学，大可以著书立说，将其发扬光大，但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采取类似“罢黜百家、独尊儒术”的国策，就如同宣扬别的理论和学说的人也绝没有理由采取类似“焚书坑儒”的国策。